记忆倒退与满溢的爱

爸爸是一个果断的家庭领导者，话不多，很自信，把家里的大小事都照顾得很好。刚开始爸爸得阿尔茨海默病时，症状并不明显，只是有些健忘、会反复提问或重复说同样的话。但孩子们以为这只是老年人的正常现象，因为那时爸爸已经80岁了。后来真正觉得不对劲，是爸爸说有人要来伤害他；不管怎么解释他都无法理解，还会生气，认为我们和那些要伤害他的人是一伙的。

那段时间的日常问题是家里的东西常常不见，我得像侦探一样到处找，看看爸爸把东西放到家里哪个角落。症状加重后，爸爸开始不照顾自己，不洗澡、不洗脸刷牙，只能求他：如果不洗澡，至少擦擦身或让我帮他洗脚；有时谈得成，有时谈不成。晚上爸爸睡着后，我还得偷偷把他的假牙取出来清洗。曾经连续7天不洗澡，怎么哄怎么求都不肯。之后又开始出现大小便失禁的问题，但他不愿意穿成人纸尿裤；有时弄得很脏也不肯去清洗。病情更严重后，因为家就在大马路旁，我们不得不在爸爸每件衣服上写上名字和电话号码，因为他随时可能走出家门。爸爸曾经走失，从监控录像看到他上了出租车。那时我打电话给所有兄弟姐妹一起出去找，感觉是这辈子最心慌的一次，以为我们要失去爸爸了，脑子里乱成一团，甚至想到新闻里那种情况：爸爸会不会变成流浪汉，越想越害怕。我决定去找以前住过的老房子附近，因为我读到过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常会回到熟悉的旧地方。过了好一阵子，一辆出租车停在家门口，爸爸下了车。司机说乘客让他一直开，但又说不出要去哪里，最后只好把人送回原处。对我们来说真的非常幸运，爸爸走失的时间不长。

一开始，妈妈把照顾爸爸的事全都揽在自己身上，什么都自己做，不让别人帮忙。晚上也要自己起床给爸爸换尿布。我曾求妈妈让我们轮流陪爸爸睡、一天换一个人，但她不肯，因为爱丈夫，也不想让孩子辛苦。由于休息不足，加上长期照护的压力累积，结果现在妈妈也被诊断为阿尔茨海默病早期，还合并了抑郁症。于是我现在变成同时照顾两位病人的主要照护者。

照顾病人是一份非常耗体力和心力的工作，要面对病人的情绪、照护带来的疲惫，以及家人对你的期待。刚开始我也觉得压力大得难以承受，后来才学会：照护者也不能忘了照顾自己。家里其他不是主要照护者的成员，也应该帮忙分担，偶尔轮流来照顾，让主要照护者能真正休息、缓解压力。

现在，随着疾病发展、爸爸已91岁，他成了卧床病人，无法自理，不能说话，还有吞咽困难。每一餐都必须打得很细、慢慢喂，以防呛咳；每餐至少要喂1小时。爸爸还勉强能走，但必须有人搀扶；我们每天都要带爸爸走一走，防止肌肉萎缩。我们每天用肢体语言和心去交流。孙子孙女来家里探望时，我们也会教他们去抱抱爷爷奶奶。即使今天爸爸已经记不清谁是谁，我仍相信他能感受到孩子和孙辈给他的爱。用拥抱表达爱、走近和他说话、轻轻按摩，或只是牵着手，都能刺激他的感知，也有助于延缓病情恶化得太快。

与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共同生活，光有爱是不够的，还需要极高的理解。随着时间推移，患者会越来越无法自理。即使现在有人来帮忙照顾爸爸，但作为主要照护者的子女，仍必须用心并勤于观察他每天的生活状况，例如情绪、每日进食量、排便情况、睡眠质量等。有一段时间，白天爸爸睡得很多，而且发现他身上有伤口。后来在夜里观察到，爸爸整晚都在抓挠，抓到皮肤擦伤、渗出点点血。因为老年人的皮肤结构会逐渐退化，保湿能力下降，皮肤就会非常干燥，必须经常涂抹乳液。我们一直照常在每次洗澡后涂，但所用乳液的滋润度不够，导致需要频繁补涂。曾尝试更换为更滋润的乳液，无论是泰国产还是进口的，都遇到黏腻不适、涂了不舒服的问题，爸爸也因此睡不着。那段时间非常苦恼。找不到理想的乳液后，我决定自己研发一款专为干燥肌设计的乳液：质地浓厚但吸收快、不黏腻，给爸爸使用。反复试验后终于得到一个配方，让爸爸的皮肤不再干、不再痒，不必抓到破皮，整夜安睡，得到充分休息，身心健康都明显改善、令人满意。因此将这款乳液命名为“Piti（ปิติ）”，并推出销售，希望帮助有同样困扰的人。

如今，我们的目标只是：让爸爸能吃、能排便、能睡得着。仅此就已算是每天的成功。

故事：女药剂师 Rungmit Chunhengphan——Piti（ปิติ）共同创办人
感谢 Olunla 杂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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